那些彩灯点亮的时候

法国清闲的消防员一年到头无事可做，早在十一月初，就满大街小巷地忙活着挂圣诞彩灯。政府虽然也很想给大家浪漫心境以减少罢工，却为了省电强忍着撑到十二月初。小商家们为了吸引顾客，想尽各种招数，打了快一年的折，营业额就是上不来，眼巴巴地等着十二月彩灯闪亮。退休的老人们一年来，不知给自己的邻居念叨了多少次自己在异乡工作的儿女，就一天天地盼着呢。家里的孩子早就想有个手机能给朋友发发短信了，给父母提了几次，看样子是得等到十二月了。所以这圣诞节就不过不行，非过不可了，好在十二月也说到就到，毫不含糊的来了。

十二月的第一天，彩灯终于不负众望地点亮了，整个城市也立刻活了起来，小商贩们制作精致的小木屋当天晚上魔术般准时出现在爱克斯宽阔无比的Cours Mirabeau 大街上。Cours Mirabeau可谓是爱克斯的香榭丽舍大街，为了与香街对应，我特意将之取名为梅街。三十条密密麻麻的彩灯并排起来一路铺下去，形成夜里最壮观的霓虹。爱克斯虽然没有凯旋门，却有圣女大喷泉在梅街的尽头完美的接应着。毕竟一条没有完美终点大街是让人乏味的，香街有凯旋门，梅街就要有圣女大喷泉，天经地义，珠联璧合。为此我也颇为得意！大喷泉被点亮的那一天，通体洁白的圣女四周忽然躁动了起来。原来只出现在游乐场的大型游乐设施一夜之间全部在这里闪亮登场：旋转木马、弹跳大蹦床、旋转飞椅、高空滑梯、飞速小火车、布娃娃大加子……无所不有。

寓郁于中，自然要发自于外，所有的市民们当晚就迫不及待的走上梅街，有女朋友的陪着去购物，有孩子的领着去“游乐场”，嘴馋的去吃大街上的冰糖葫芦、棉花糖、巧克力煎饼……反正每个人都要找个理由去走一圈，哪怕家里还有一大堆可以装点圣诞树的小东东，也要硬说那是些过时的玩艺儿，反正是非要看看圣诞老人今年是不是换了迷人超短裙；今年圣母玛利雅是不是生了新的耶稣，得买个santon回来。这热潮一来，如何挡得住？商家们一个个乐滋滋地笑开了花，就是真碰到问穿迷人超短裙圣诞老人的也不怕，手里有货，心里不慌，顾客的心思早被他们猜到了，毕竟是酝酿了整整一年了，来一招，接一招。

彩灯点上，消防员也有事可做了，每天都有火警接。不过，基本上都是申报这里的彩灯不亮了，“严重”影响了交通，那里的线怕是不结实了有可能引起火灾。其实国家公路、高速公路上自1974年，为了省电过苦日子什么时候亮过灯？在爱克斯、马赛搞得轰轰烈烈的罢工、游行队伍忽然消失了踪迹，谁不想趁机好好上几天班，攒足了欧元给家人买个精致礼物。

到了十二月十八号，学校的孩子们都开始放假了，圣诞节气氛被逐渐推上了第一个高潮，大喷泉和梅街交汇处的电动小火车跑得更快了，高空滑梯上只见大人小孩一个个自由落体般飞速的滑落，娃娃大夹子里的娃娃日渐稀少……到了二十一号，家乐福平常有些冷清的的停车场上，找个空位都成了难事，近三十个收银台几乎全部开放。家家都开始准备年货了，要做东家的更是得做足了准备才行。主妇们拿着事前写好的单子，男主人只管推着小车，小孩子不停地往里面悄悄地塞着玩具。

二十四号是平安夜，每家门前窗外都点亮了彩灯，最后一班公车提前一个小时就下班了。梅街六点时分还熙熙攘攘，到了七点所有的人忽然全部消失，大街上除了一些流浪汉外，就是像我这样无平安夜晚餐的外国人在到处游弋了。壁炉点起来了，香槟在欢笑声中纷纷开启了，圣诞树下堆满了礼物，有主人准备的，有客人带来的，上面写着名字的在十二点整准时由家里最可爱的孩子分发，没有名字的都是给主人家的。唱啊，跳啊，儿女们围坐在老人们身边，孩子在圣诞树下捉迷藏……二十五日更是亲戚朋友满座，谈天说地，热闹非凡，昨夜没有收到礼物的今天一定有惊喜。

圣诞第一个高潮还未完全结束，新年的脚步又近了起来，人们互相传达着新年的祝福。梅街上的“圣诞快乐”被换成了新年祝语，小木屋里的存货虽然也快见底了，但还保持着再搏一把的意思。

遗憾的是，十二月虽然说来即来，但也说去就去。好在新年来的时候，人们的郁气在轰轰闹闹的节日中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了。有祝福的话垫在了心底，仿佛又有了对未来的期待。这样在一月的大减价中发现自己十二月刚买的大衣忽然便宜了一半时，心情也颇好，还喜滋滋地自我安慰说下一次要更聪明些，多等些时日。可是，谁知道有几个人等得到一月呢！

2005-1-1

李莹作于爱克斯